[提要] “45001”缓缓逼近，直至两船距离仅10米左右。在海上，两艘船距离如此之近，已经非常危险。但尽管如此，Y国渔船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，透过渔船的玻璃，渔政人员看到该船有不下10人正影影绰绰地活动。“用水炮驱离！”很快，巨大的水柱猛烈冲击到对方渔船的驾驶舱上，该船终于抵挡不住，被迫调整航向，灰溜溜驶离。
“中国渔政45001”号船利用水炮驱赶非法入境的外国渔船。
这是一趟来回行程6000多公里的征程，一路上，暴风骤雨、狂浪暗涌试图阻止他们的脚步；不法船只试图从他们眼皮底下钻过，窃取我国宝贵的渔业资源。然而，一切艰难险阻都没有令他们却步。54个昼夜，在祖国最南端的海域，24位意志如钢的广西勇士在坚守！
6次远航南沙、西沙，驱逐外国入境渔船数十艘……这些故事，都属于编号为“中国渔政45001”（以下简称“45001”）的广西最大公务执法船和这24位勇士。4月28日，他们结束了横跨北部湾海域以及中沙、西沙、南沙海域的第六次远航，为期54天的南沙巡航守礁，胜利返航。5月3日，记者走近这艘船和船上的勇士，追寻他们6次远航中，与恶劣环境和不法分子作斗争的那些日日夜夜
巡航最远：南沙群岛美济礁
“45001”造于2001年，重570吨，长55米，是目前广西最大的渔政船。”中国渔政广西支队支队长陈军介绍，船上拥有先进的卫星导航系统，配有高速执法摩托艇。2001年3月23日，该渔政船在北海首航，开始执行国家200海里专属经济区渔政管理任务。
从2001年至今，“45001”多次到西沙护渔护航，维护国家海洋权益，保护南海渔业资源，打击外国渔船侵权侵渔活动，保护广大渔民的合法利益和正常的生产渔船安全。2007年8月15日，该船曾参加由国家农业部、外交部等九部委组织的赴西沙群岛巡航编队，开赴西沙群岛执行巡航任务。这也是广西首艘开赴西沙群岛巡航的渔政执法船。当时该执法船巡航17天，圆满完成了西沙群岛巡航任务。
南沙群岛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，但从20世纪六七十年代以来，海洋权益受到周边国家的严重侵犯。从1994年开始，农业部开始组织南沙海域渔政巡航执法，同年由南海区渔政局派出渔政船长年驻守美济礁。
2010年6月，“45001”首次承担起这个任务，行驶三天三夜，共计1700海里到达美济礁。这不仅是广西渔政船首赴南沙巡航守礁，也是南海区各省区渔政船第一次承担这一重任。
美济礁属于环礁，中间有个巨大的泻湖，平均水深26米，可供较大的舰船进出。这里距菲律宾130海里，距中方驻守的赤瓜礁74海里，是南沙群岛西北部天然的避风良港，战略意义极为重要。
美济礁也是广西渔政船队组建以来，巡航航程最远到达点。截至目前，“45001”按照上级部署，先后3次赴南沙巡航，均圆满完成任务。
执行任务：拯救百只大海龟
开启北斗船位监控系统，24小时守听电台，24小时待命状态……维权护渔第一线，渔政人员肩负千钧重任！“45001”抵达美济礁后，全船人员顾不上休整，立即投入紧张的工作中。
美济礁远离大陆，近年来，有国内通信公司在礁石上建起小型基站，但也只能保障周围3海里左右范围内的通讯，一旦超出这个范围，手机、对讲机都难以联络。在这种情况下，渔政人员的护渔执法在难度增大的同时，更加危险重重。
今年3月12日傍晚，“45001”发现一艘不明船只在美济礁8海里范围内活动。该船关闭北斗船位监控系统，走走停停，十分可疑。对于“45001”发出的停船接受检查指令，它不仅置若罔闻，反而加速离开。“有情况，靠过去检查！”“45001”渔政人员张勇等9人立即登上执法摩托快艇，全力追赶。
一开始，船长文世博还能用对讲机和张勇联络，但随着摩托快艇的驶远，对讲机中只传来“沙沙”的空白声。这令大家心急如焚：张勇等人只穿了救生衣，没有携带任何自卫设备，而一些不法渔船都会违法携带枪支等武器，此时失去联络，危险不言而喻。直至几个小时后，通讯再度畅通，大家才松了口气。
原来，张勇他们经过1小时40分钟的追赶，终于追上那艘渔船。“好家伙，船舷的两侧，一只只大海龟被翻得四脚朝天，排得整整齐齐。”他说，一眼看去，船上有上百只海龟，有些海龟已经死亡，但大部分四只脚还在不停划拉，不少海龟的长度超过1米，体重达到150公斤，需要4人才能合力抬起。这么大的海龟，有的已经超过300岁，可谓珍稀。
经过检查核实，船上有海龟107只，其中活体100只。执法人员立即将该涉嫌走私的渔船暂扣回美济礁，并连夜进行查勘、取证、处理。随后，渔政人员将所有海龟放回大海。有海龟在水面盘桓，许久不肯下潜，似乎在默默感恩。
鱼水之情：渔民有难伸援手
帮助渔民，是渔政人守礁之外的另一重要职责。我国政府在美济礁为渔民修建有避风设施，在渔民心里，美济礁就是他们的家，渔政人员就是他们的亲人。
巡航守礁的54天里，“45001”观察记录我国渔船、货船34艘次，登临检查我国渔船29艘次，为渔民提供淡化水11吨，帮助渔船修理机器一次，协助救治患病渔民5宗7人次，为渔民提供上门诊治两次……这些数据都展示着渔政与渔民的紧密联系。
一天晚上10时多，“45001”渔政人员结束了一天繁忙的巡检后，正准备休息，忽然，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引起他们警觉。“是用中文喊的，请求我们帮助。”正在值班的黄瑞文赶紧打开探照大灯，见到一艘小船正快速靠近渔政船，船上的人还在用呼喊、挥舞手臂等方式引起他们注意。小船近了，他认出这是经常在附近海域作业的一艘中国渔船上的渔民。
“他们共有6个人，两个被扶住的人面色苍白，有气无力地，都快站不住了。”黄瑞文赶紧让他们上了渔政船。渔民说，可能是他们吃的东西不干净，病人已经上吐下泻一个晚上了，而且病情越来越严重。上渔政船后，病人把船舱里吐得一塌糊涂，渔政人员顾不上打扫，立即找来相关药物，对他们进行救治。
饮食起居：最想念绿叶蔬菜
长达55米的船身，纯白修长，高昂的船头，高扬的五星红旗……已经顺利返航的“45001”虽然安静地停靠在北海港内，但是仍能感受到它在大海中劈波斩浪的英姿。5月3日，记者在周晓华的带领下，踏进了船舱。驾驶楼内，各种仪表让人看得眼花缭乱。他打开卫星导航系统，上面花花绿绿的显示着各种地形、经纬度。他说：“这个系统能准确定位我们船只的所在位置，保证行程安全。”
走进船员们的个人卧室，一张只能容一人躺下的小床就占去了房间的一半面积。特别的是，为了让人睡在床上不被船的晃动给摇下来，床沿都有比床板高出数十厘米的挡板。此外，船上几乎一切可以移动的东西，都被固定死，以防船体晃动导致物品移动损坏或是伤人。
提到船上的饮食，船员们禁止记者提到4种蔬菜的名字：土豆、冬瓜、南瓜、洋葱。“这四大名‘煮’，我们已经吃得想吐，听到就反胃。”船员黄瑞文说，每次出海后，头几天大家还能吃到一些新鲜绿叶菜；10天后，食谱慢慢变成大白菜、卷心菜；再过几天，储藏室中只剩下经久耐放的四大名‘煮’了。“如果上顿吃炒南瓜、冬瓜汤，下顿就吃炒冬瓜、南瓜汤……”
“有得吃就不错了！”文世博接过话头说，海上经常遇到狂风巨浪，船体倾斜度常达到三四十度。多少次，饭菜刚做完端上桌，一个大浪正好打过来，所有锅碗瓢盆瞬间被掀翻在地，船员只能吃罐装八宝粥和火腿肠充饥。
吃得差点、住得简单点还没什么，最让大家头疼的是洗澡和洗衣服。文世博说，每次出行，船身只能携带60吨淡水，供应全船20多个人用50多天，只能省之又省。除了做饭、饮用外，其余的生活用水只能使用海水淡化水。
海水淡化水的碱含量严重超标。用这种水洗衣服，完全不需洗衣粉，晒干后比烫过还笔挺，但对衣服和人体损伤很大。“两套新制服穿出海，回来时就全烂了，一扯就碎。”船员们说，用淡化水洗澡时，就像用了沐浴乳一般，皮肤异常滑腻，怎么都冲不干净，过后还绷得难受。
白天工作繁重，渔政人员尚不觉得时间流逝，但到了漫漫长夜，才最是难熬。船在行驶时，手机、电视基本都没有信号，有时候卫星接收器能收到几个台，却大多是国外的台，又看不懂。这时，船员们便开始苦中作乐。他们或者下象棋，或者把电视调到静音，根据电视里人物的嘴巴一张一合，加上自己的想象进行配音，倒也乐趣无穷。
远航困境：最担心机械故障
一次远航为期数十天，在海上不时会遭遇恶劣天气，掀起的大浪足有50多米高，一下就劈头盖脸地砸在船身上。船员们说，北部湾最可怕的就是“西南涌”。这是一种不规则的浪涌，能把船360度做个全方位的晃动，船体倾斜可达30度。人在船上被抛来抛去，有时一下就撞到天花板上了。
自然条件、生活条件恶劣人可以忍耐克服，可要是机械出现了故障，在前后不着岸的大海上就是致命的打击。作为轮机长的黎健新就肩负着保障机械正常工作运转的重任，照他的话说“船上所有能动的东西，都归我管”。
此次南沙巡航前，船上一共带了4台淡化器所用的水泵。一路上，这些水泵居然一个个的损坏，至4月10日时，最后一台水泵也坏了。淡化器是淡化海水的器具，没有水泵，就无法将海水抽上来。这样的故障让所有船员都着急起来。黎健新灵机一动，把4台水泵一一拆开，发现有两台水泵坏的部件不一样。他把一台好的部件换下另一台坏的部件，重新组装起来，水泵就又正常运作了。
在船员们眼中，黎健新没有不能修的东西。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如魔术师般的轮机长，也有挠头的时候。“由于长时间航行，船上几乎每天都会有小机械故障，我和兄弟们都得一一排除。可是，有些大的零部件损坏，在海上又无法维修，真的让人急出一身汗。”此次南沙巡航在返程时，就发现带动螺旋桨的尾轴冷却管突然断掉了。没有冷却管，长时间高速运行的尾轴很有可能因为温度过高而断裂，那样的话船就只能漂浮在海上动弹不得了。
可是，由于冷却管需要车床加工，黎健新动手能力再强也没辙。最后船长指示，降低航速，实时观测尾轴状况，争取把船开到海南三亚维修。好运气眷顾了“45001”，船顺利抵达三亚进行维修，黎健新此时才算松了一口气。
情感寄托：失去联络亲人忧
这次为期54天的南沙巡航顺利返航后，船员的家属都赶到码头迎接归来的亲人。黎健新上小学二年级的儿子一看到父亲的身影，撒腿就冲了过来，大喊“爸爸，爸爸”。别的船员也都与家属紧紧拥抱，互诉思念。虽然已经是第六次远航，可是每次返航，这样感人的镜头总会重复出现。
在远航的过程中，由于通讯条件限制，船员们不能随时跟家人通讯。这54天的远航，24位船员的家属只获得过一次亲人的消息。这次消息，还是“45001”向总部汇报工作，“顺便”由总部工作人员转告的平安消息。亲人一出海就失去联络，这让在岸上的家属无时无刻不牵肠挂肚。可是船员们都说：“跑海的，就得这样。”而他们的家属，也表现出了理解和体谅。
因为常年出海在外，渔政人员个个晒得乌黑。“我还不错啦！”听别人说他“有些黑”，船员黄瑞文不服气了，“我原来挺白的，就是被太阳晒黑了。”这个偶尔露出一丝孩子气的大男孩，已多次参加巡航任务，并且成为“45001”的骨干力量。
采访开始，黄瑞文一直乐呵呵的，所有的辛苦在他的口中，都能找到另一种趣味。工作中，似乎没有什么能够使他发愁。“我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，妈妈辛苦把我带大、供我上学，我们感情很深。”黄瑞文加入渔政支队后，常年不能在家，但妈妈一直鼓励他、支持他。
2012年8月，黄瑞文再一次登船南沙护渔，途中好几天无法和家人联系。后来，他得知妈妈被车撞伤住进医院，多条肋骨骨折，伤情危重。“听到这个消息，我当时全身发麻，手不停抖。”但是茫茫大海上，他根本无法赶回去。“我只能拜托女朋友照顾她。”妈妈伤愈出院时，老人家半真半假地对同房病友说，自己生的是女儿，不是儿子。
2012年12月，黄瑞文和女朋友喜结良缘。但不到半个月，他再度上船出海20多天。今年3月，又接到南沙护渔的任务，这一走就近两个月。“我结婚不到5个月，有3个多月漂在海上。”他说，母亲和妻子很体谅自己，从来不抱怨。但他觉得很对不起生命中最重要的这两个女人。
说到这里，黄瑞文忽然不笑了。他低下头，过了一会，轻轻地说：“自古忠孝不能两全。”
文世博是航海专业科班出身。他说，同学聚会时，他都不太好意思说自己的收入。“你见过每个月工资2000元人民币的船长吗？”他有不少大学同学在商业轮船上做船长，身着笔挺帅气的制服，出入国内外各种高档消费场所，月收入就超过他一年的工资。
“看到人家过得这般潇洒，说不心动那是假的。”他说，但是，人还需要理想和信念，有些东西看似失去，但必定在别的地方得到弥补。比如，护渔守土时强烈的自豪感，渔民信赖感激的眼神，以及男人的勇气和责任。
执着信念：带病巡航不言悔
4月20日凌晨2时，经“海空地一体”40小时2000多公里的接力营救，重度昏迷一天多的“45001”船员张大勋终于苏醒，基本脱离危险。张大勋已经历经三次南沙巡航守礁，获得“南沙卫士”荣誉称号。今年3月6日，他再度登船前往南沙。
4月13日，张大勋忽然觉得全身难受。他以为自己晕船，强撑着坚守工作岗位。但很快，他的病情愈加严重，身体明显消瘦。4月19日凌晨3时，张大勋出现间断昏迷。“请求返航及联系飞机救助！”“45001”带队领导、中国渔政广西支队副支队长董怀刚紧急向上级部门报告。自治区副主席陈章良、农业部南海区渔政局局长吴壮都下达指示，要求各部门同心协力救人。经上级批准，“45001”急驰返航。途中，张大勋身体严重恶化，19日上午9时，他完全昏迷。
救人！救人！“45001”紧急停靠永兴岛，及时将张大勋送到西沙水警区卫生院先行急救。同时，南海某飞行队紧急起飞，临危救援。上午11时10分，直升机到达西沙机场，医护人员在直升机上继续对他进行抢救。下午1时10分，飞机抵达三亚某机场，早在机场等候的救护车立即将他送到医院，为抢救生命赢得了时间。
经医务人员的昼夜奋战，4月20日凌晨2时，张大勋恢复苏醒。目前，他的病情得到控制，正在康复中。据了解，他罹患的糖尿病高渗性昏迷死亡率高达40%～70%。这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生命拯救行动。
张大勋已经50岁，而整个中国渔政广西支队的平均年龄已经达到48岁。长期的海上生活，让他们多患风湿、腰椎间盘突出等病症。可是每次出航，从没有人因此而打过退堂鼓。中国渔政广西支队支队长陈军坦言，由于待遇和工作环境的问题，他们已经很久招不到年轻人了。可是近两三年内，这支队伍就将退休近20人。青黄不接，是他目前最担心的问题。
然而即便工作如此艰辛，这批广西渔政队伍的“老人”们依然坚守在护渔第一线。他们用坚定的信念、不屈的意志，甚至是用血肉、生命默默护卫祖国的浩渺南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