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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落于村野间的古旧碎片

A-A+发布时间:2013年07月07日 15:25来源:中山商报

拥有百多年历史的海安楼。

北极殿内。

村里北极殿门前长了一棵巨大的古榕树,不少村民在树底下乘凉聊天。

这座建于1913年的楼房墙体已经破旧不堪。

池塘里的荷花清隽优雅,还有蛙声阵阵。

双龙井里的水清凉甘甜,不少村民从井中取水回家。

前陇村,光照下的孩子。

母子俩用自行车拉着水回家。

湛蓝的新天,老去的碉楼。

    老树新村,大概便是三乡前陇如今的写照。岁月是一位沉默的雕刻师,悄然无声地刻凿着人们的记忆,沧海桑田后,只留下时光的匆匆履痕。记忆中的前陇本极具这份垂垂老矣的苍凉与凝重,但此次前往探访,眼前却是一番改天换地的新貌。从前由围墙、里巷、祠堂、民居、古井、荷塘、古榕共组而成的特色景观,融入了当下村民们生活的印记,而置身其中的游人,偶尔驻足俯身,却也能在村野间捡拾起那零落的诗意碎片。
    确切来说,前陇现已是三乡镇的一个社区,下辖前陇、美溪、新村等三处自然村。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起,这一带便因古旧家具市场的迅速发展而声名鹊起,成为中山特色经济发展中不可或缺的支点。村委会驻地于三乡镇政府东4.7公里处,广珠公路、105国道绕村而过,周边交通条件便捷。若是城中人驱车而至,到邻近的巨龙古玩城淘宝,又或是寻访村中仅存的那几幢寂寥的老宅子,也不失为度过周末的好选择。老树新村不必然古旧
    在前陇村口处,矗立的牌坊写着“前岭苍松翠,陇岗古柏坚”的对联,想那“苍松”、“古柏”的意蕴,加上该村始建于元末明初,便让人以为村内仍是一派古风悠然的宁静模样。事实上,前陇村确实历史悠久。有一种说法是,它的古称为丰乐境,数百年前背山面海,村前平原广袤,立村之地就在一片高坡上,即为“陇”,而“前”是当地土语“屯”的谐音,按古人的倒装语法,故而得名。在金斗湾骤雨滂沱、附近地区尽成泽国的往昔,前陇因地势略高而幸免,是以该俗称渐为人所使用,倒是遗忘了那仿佛带有蓬莱意味的本名。
    然而这缥缈的典故却未能与眼前的村景对接。进村的路上建满了栉比的出租屋,贴瓷的彩色墙壁紧密相接,不远处又筑起了不少新亮的别墅。村中的便民服务大厅、劳动就业服务站、警务室、康乐活动中心等生活设施随处可见,已是现代化新农村的风貌。想想该村如今的定位是殷实宜居型名村,这一切便不足为奇。对于居住此间的外来务工者或村民们来说,安居乐业最重要,因此哪怕是再苍老的村落,倒也不必然古旧。
    沿着这些房屋上坡,在那蟠虬繁茂的老榕下,村民们悠然憩息,旁边绿荫里光影斑驳的北极殿静谧伫立,一妇人坐在门前石阶上。此情此景,始具古风。这北极殿的香火极是鼎盛,里头轻烟袅袅,清风吹拂,便在沿屋檐倾泻的缕缕阳光中翩然起舞。走出来继续前行,就看见附近空地上有三棵茁壮的大树。据村民们介绍,前陇素来以奇木古树闻名。村中有六棵百年大榕,后被确定为假菩提树品种,每至三月的换叶时节,枯叶便纷纷飘落,梢间迅速萌发出淡紫红色的新叶,美艳如花。遥想解放前夕,这批粗约20厘米的树苗在前陇学校建成时被从别处移来,历经这些年岁,如今已是枝繁叶茂,甚是壮观。
    此外,村里更有一棵连理树,枝干相连,被村民称为爱情树。从前两情相悦的男女,若需暂别,都会到此留影存照,讨个美好的寓意。尽管此次并未得见这棵奇树,但村中不少植物,像是寄生于老榕上的翠竹,却也别具意趣。盛夏时节,杨桃树上正开满如刺绣般的粉嫩花朵,鸡蛋花香随风飘散,碧绿的凤凰木上更是绽放着片片鲜猎的艳红。据记载,村中更曾被发现有原产于非洲热带的攀援花卉非洲老鸦嘴,其色明黄夺目,极是绚烂。若是将这四时的花草之色集于一处,想来更是美不胜收。宗祠旁古井边
    与其他村落相似,前陇村也有自己的老祠堂。这座张氏大宗祠又名崇德堂,建设于清代,访村当日正大门紧闭。在耀眼的午后阳光下,无论是顶上的蓝琉璃瓦当,门檐上的灯笼与人物山水壁画,抑或是柱角墙头细腻的瑞兽或博古雕饰,都镀上了一层薄光,颇具经年日晒的淡然质感。木门的颜色不像别的祠堂那么古旧深沉,花岗岩砌筑的门框两侧阴刻着对联“风度留万古,百忍垂千秋”,整体风格颇为素淡。最特别的是,正祠与左路偏房之间的青云巷,门额嵌阴刻“礼门”两字,透过闭锁的红色铁闸往里窥探,窄巷的石板缝隙间长着几撮小草,再看门洞上方靛青色的雕花,恍惚间便予人幽深的错觉。
    往前陇大街的方向望去,附近的几座建筑也与这祠堂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从生锈的铁闸,墙壁上油彩剥落的涂鸦以及铺着薄薄青苔的石柱看来,大概是荒废已久。门内的庭院被腾空,依照楼底的字句推测,或曾被用作厂房或粮仓。但现在杂芜丛生,陈年的壁画也都褪色,便颇见颓然,让人叹惋。
    下午三四点,张氏大宗祠旁那筑于高台上的古井边挤满了人。不少外来务工者提着水桶前来,打满清甜甘洌的井水才归家。待人潮退散后,拾级而上,方见其真容。这口建于清朝的老井名为“双龙井”,东侧石碑上的楷书题名,为宋子文所写。俯身细看,井壁由不规则的麻石砌筑而成。井里此刻水位极高,潋滟波光就在井口处轻晃,洗刷着斑驳石壁处的青苔。年前曾有游记写道,这井底常有几尾红、黄色的鱼儿悠然徜徉。但如今天气太热,大抵都躲到井底幽凉处,因而不复得见。井水依然清澈,舀一桶上来,捧在手里,更是冰凉透心。听附近的老人说,许多村民都爱用这井水煮饭煲汤,从前还有人雇船把水运往澳门的茶楼沏茶。此外,这里还有不少老井分布在各家各户,供灌溉或浣洗。但也许是山路崎岖、庭院隐秘的缘故,走在村中,也只是偶尔遇见这些飘零着花瓣或碎叶的泉井。
    凋敝的老宅
    干涸的荷塘
    在前陇村,新旧区的分野极是明显,一条前陇大街横亘其间,坡下是那新建的四五层高的出租屋,坡上虽也建起了洋房,但间或隐匿着的老屋,却尤是旧日的模样,有村民安然居住着,敞开大门开着电视午睡,生活气息浓厚。老村的街名也别富诗意,南直巷、北帝巷、青山下巷、长房巷等,蜿蜒相接,一路延伸至后山,乃至于拾级而上,便走进那竹影憧憧、芳草萋萋、芭蕉叶堆叠而生的清幽林荫里。
    在祠堂不远处,原有一池七八亩的荷塘。夏日里,莲叶接天,清隽优雅的荷花在万绿丛中探出头来,掩映着蛙声阵阵,曾引无数途人驻足。但再往此处,荷塘早已变样,浮萍与绿藻侵染了大半的水面,荷花只间或生长,分聚成几簇。一径深浓的狭溪流过,倒映着万里无云的蔚蓝天色,墨绿荷叶与碎瓣而卷曲的绯红莲花亦投影其中。这一角难得的景致,便约莫让人遥想起其往昔之美。
    荷塘前头是两所老宅,毗邻而建,形如碉楼。在村的彼端,却已被紧紧围起,找不到走近的道路。远观之下,其瑰丽宏伟颇具气势,西洋式的精致此刻散发着苍苍古韵。绕回宗祠附近,才发现有一条石板下坡小路引向较大的那座宅子。尽管它仍是门庭紧闭,但在围墙边与它擦身而过之时,那破败的墙体、楼底天台处精刻细琢的浮雕、爬满蕨类植物的阑干无不透露着其昔日的非凡品味。这正是拥有百多年历史的海安楼,其主人唐海安的先祖经商致富,而他亦考取功名,曾主理两广盐务,并当过买办积攥了钱财回乡筹建起这座洋楼。据记载,他所发起的扬子饭店开国人创办现代酒店业先河,而他也热心村内公益事业,回馈乡里。
    【文中地名注释】
    前陇,位于石岐南偏东21.2公里、三乡镇政府东4.7公里处。据传,元朝冉、聂两姓人迁此建村,名丰乐境。不久,又有张、唐两姓人迁此,张姓人繁衍较快。元末,张姓后裔为祀建村始祖张垄,改村名为前垄环,后简称前垄,再改称今名。村庄聚合在前陇山西侧呈带状分布,原有耕地千亩,主产稻谷、蔬菜等,是中山抗日根据地之一。
    美溪,清初余姓人到此建村,因地处灯盏地山西麓末端高地,称山尾埔。民国期间称沙尾埔。建国前后因村后有山溪,故雅称美溪。村内有建于清朝的美溪塔,位于恒新一巷23号西侧,坐西北向东南,平面呈六边形,高四层,约13米,面积约14平方米。该塔为六角攒尖顶楼阁式砖塔,一、二、三、四层檐角外挑,施黄色琉璃瓦。它是中山市现存较少的古塔之一。
    前陇新村由前陇美溪村民移此兴建,故名,又称美溪新村。该村聚落在灯盏地山西南麓呈块状分布,广珠公路经村东。
    古韵新生
    前陇村老村民们的念旧,大概存于心里。宗祠旁一户民居前便有“归乡喜有安足地,飘洋乐作香山人”的对联,抛却天涯,也要落地生根,这份念想溢于言表。也有不少村民表示,前陇村虽有些历史,但古建筑并不多,不少低矮的老房旧屋被拆掉重建,是以那细碎的古老余韵,便只零星分布村中。不过看那些正在建起的新洋房,窗檐处还特意加上了仿古的雕花,配上墙身渐渐覆上的现代白色方瓷片,新旧交织,倒也另类。
    一个古字,在前陇村这里,并非古旧衰败之意,却是他们生活中的一个节点。村中变化快,数年前,还多有老人家在村里悠闲走动,在老榕下博弈聊天,但如今却更多见那些外来的务工者,渐渐把这里当做是他们的第二故乡。从前以务农为生的人们,亦改变了传统的生产模式,他们招商引资,用了十多年的时间建造起自己的新乐园。
    如今提起前陇村,更多人想起那村门前的巨龙古玩城。城内建筑是飞檐翘角、粉墙黛瓦、白石拱桥组构成的仿古风格。这个古旧家具集散地被业界誉为“开启古典家具财富之门,推动中国古典家具业发展的动力和希望”,在追求个性与艺术的同时,更带着回归民族文化的期待。自建成以来,它便吸引着各方游客与投资者,并积极影响着村民们的生活。
    古韵新生,更多的是一种生存发展需要,但慕古者却自有一份从容。看这大街上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,便觉生活来来往往、汲汲营营,叫人焦躁得紧。或许现代的心灵,时常也渴求着这么一个歇脚处,就像这前陇坡上的老榕下、祠庙旁,予人一丝憩息的幽凉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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